六字开头的方言还真不好写。突然想起去年六月芯里,我跑得满头大汗血奔星,特地到美食街买了半斤绿豆糕。往年一到时节,中山路、长街、路边小店也到处有得卖,每年我都要买点个回家。不买的话总觉得有桩事没办,心里老约得在。
之所以只买了半斤绿豆糕,是因为除了我到夏天还喜欢吃上一块,家里没人爱吃这东西,妻子见了,说我做鬼都克不死人,我给她讲得发糊 :明明吃不完麻! 可是也只好想着下次要买一斤,枣子放亮一点。这六豆糕摆在家里,好像只是为了照顾一下我的情绪,或者只是夏天到来的一种似曾相识的象征物。
其实,夏天吃绿豆糕是有讲究的。但是,只要我对家人一说起“绿豆可以消暑”这个讲究,必然遭到嘲笑,就象如今的中医遭到普遍轻视一样。女儿首先会嗤之以鼻:“哼,不就吃个绿豆糕吗?还有那么多穷讲究!” 现在的孩子,对什么都满不在乎。但它确实是有讲究的呀,我问女儿:“你呀,生在福中不知福!别再说你老爸整天穷酸相,又不是孔乙已,吃个茴香豆还要考证茴字N种写法。我考考你:为什么中国人夏天要喝绿豆汤?”
“看!我爸又啰里叭嗦讲究起来了!哪不晓得六豆汤是清火带凉的?”女儿说。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六豆糕和六豆汤道理是一样的,和别的有些农作物不一样,绿豆在我国可是有历史的,说绿豆可以消暑,为什么?那是因为我们祖先早就发现了绿豆有药物的作用,你从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中可以查到,绿豆本来就是一种药,有清热解毒功效……”
我的话没起一点作用,女儿仍旧不屑,认为所谓《本草纲目》云云,只是推销我那半斤绿豆糕的广告词,一个华丽的转身奔向房间,摆弄她的MP4去了。
“你就一口也不柒?”
“不柒!”语气干脆。那半斤绿豆糕,我吃了两块,没两天我就出差到上海去了一趟,半个多月家来一看,绿豆糕还在,竟然原封未动。女儿假马热切地说:“老爸你爱吃,特地给你留着!”
半个多月过去,绿豆糕硬得跟君样地。女儿在楚实我呢!好端端的绿豆糕,在我家就遭到这样的境遇,你有什么法子道它?现在的孩子,真是精滋乐味,生活在蜜罐里,热衷于麦当劳、肯德基、比萨饼,情人节巧克力、西式生日蛋糕,越是洋货的东西越受年轻人追捧,而且比老式的吃食畅销,比记忆中的芜湖点心如“鸭脚包”、“大京枣”、“蛋黄酥”、“发糕”等更受年轻人青睐。
是人心不古,还是我已彻底落伍、跟不上趟了?过去民俗里浸透着我们这个古老民族的血液、情感和智慧,莫非长江后浪推前浪,只要是过时的东西,必定要随岁月而流逝?
由绿豆糕我突然想起“金刚琪”,这是一种五角或四角形的烘烤食品,是过去芜湖街上一道很寻常的零食,主要用料是面粉,捏制成有点像老虎脚爪的形状,然后放在一种特别的器具里烘烤而成,一般用煤炉烘烤才香。进炉膛烘烤前,涂上点饴糖稀,烤出来就有点焦脆和亮光,所以正宗的金刚琪色泽金黄,口感外脆里香。若改用天然气或液化汽炉子就不香。七十年代这东西传至芜湖,又称“金岗奇”,上海人称“老虎脚爪”,考其源头,原是江苏盐城食品,称为“盐城金刚麒”,这些经典小吃有着源远流长的历史,如今已面临失传的可能。……在物资匮乏的年代,它们因其价廉味美、潮润软绵,爽口不腻而成为老百姓的零食,承担着消闲的使命。而如今的年轻人却木而所知,在进入网络新时代的时候,在抛弃传统义无反顾、点击着这个世界到处猎奇的同时,必然也要将自己的胃口来一番彻底改造不可?
在西医发达、中医没落、一日千里的现代化发展进程中,中国人的身子骨普遍都瓤得很,一到岁数脑血栓、糖尿病、高血压等病总要得一种,心血管疾病普遍高发,已经成为规律,有人总结这个规律,并提醒现在的人们要“三十岁查血压、四十岁查血脂,五十岁查血糖”,不是没有道理的。考其根源,恐怕是失去了平心静气的养生方式。
今天我们的健康为什么会如此脆弱、如此易受威胁?松柏高寿,门道在于无欲无移则立,龟鹤延年,诀窍在于一动不如一静。难道不该反省一下发展速度过快的社会模式?难道这样的结果与我们违反数千年传统的生活方式真的一点关系没有? [老江说明:内容用芜湖话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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