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外婆家住在大砻坊的锅坊河沿,是那种典型的“江岸人家”,我小时便是生长在那里。当时“江岸人家”的生活几乎有一半是与青弋江分不开的,家里的淘米、洗菜、浆洗衣物、生活用水,都是取之于此。尤其是盛夏时节,家中的长辈们会在傍晚时分带我们到江边戏水、游泳,捎带地——也会有家中的那条狗!而晚饭后,大人们会扛上一张凉床,在大埂上找好位置,然后罩上纱帐,住在附近的人家更会接一根电线,把家中的电视机也摆出来,这儿便俨然成了纳凉、休闲的绝好去处。
那时候,青弋江两岸还是厚实的泥土筑成的大堤,不像现在的防洪墙,雨天里,大堤上会留下深深印迹,有人的脚印、自行车车轮印,还有动物们的脚印……
这些,就是我童年里一部分美好的画面。而记忆最深的,还要属乘渡船的经历。我的家原来住在芜钢厂区,在我到了学龄时,便不得不去了厂办小学,但因为那时对外婆的留恋,周末依然会到外婆家过一宿,于是,乘渡船就成了最好的捷径。渡口的南岸在一片农田后的围埂下,北岸则在老“益新面粉厂”黑皮楼边的围埂下。摆渡的是一对父子,父亲掌舵摇橹,儿子撑杆,长年累月,刮风下雨,总会见到他们的身影。乘船的人形形色色,上船后自然地分两边做在船舷旁,撑杆的年青人把竹竿用力往岸边泥土上一撑,船就离岸行驶,摇橹的老人这时会摆好舵,摇起橹,把船划向对岸。到岸后,儿子再将竹竿上带铁矛头的一端用力扎入泥中,让船稳稳地停靠在岸边,等乘船的人陆续下船后,他们就在岸边等下一批要到对岸的乘客。
摇橹的老人面前有一块略高于甲板的台子,上面放着一个木制的箱子,乘船的人上船后会自觉地往里面放入相应的船资,一般很小的孩子是不要钱的,稍大一点的2分钱,成人5分钱,后来,随着生活水平的变化,也作了相应的调整,半大的孩子5分钱,成人1角钱。我乘渡船的经历就是由一个不付钱的小孩到付5分钱的过程。
其实,这之前也会偶尔随父母长辈乘渡船往返,但真正意义的自己一人乘渡船还是在上学之后。永远记得第一次单独乘渡船时的恐慌,攥着2分钱的手心里直冒汗,那是第一次脱离大人的监管,总有些不知所措,又满怀激动。当我把2分钱郑重地放进钱箱后,一颗心也终于释然了。我是相熟的同龄孩子中较早独自接触渡船的人,这之后便觉得自然和骄傲。每次乘渡船时,会很享受那10分钟左右的时光,看着江岸边忙碌的人们,迎着江面的风,耳畔是船浆与船舷摩擦的“咯吱”声,总有那么一种亲近感,莫名地有种生命归依于此的感动。
后来,随着袁泽桥的建成通车,摆渡的父子退出了“历史的舞台”,我的乘渡船的生涯也至此宣告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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