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芜湖城市建筑的记忆中行走

[ 特约撰稿: 江捷 ]

有人说，一个城市和另外城市的不一样在哪里呢？在有形的建筑，以及无形的品格。

“品格”，与现在流行的“城市性格”说法基本一样，大抵接近于文化一类的东西，须由具体的建筑来承载、延续。我们现在的城市，在“拆”和“建”的思路主导下，城市和城市之间，长得越来越相像了。但是，芜湖这样的城市，在一些具体的老房子、老街巷消失以后，它更多存留在人们的记忆中了。

我们还是踏着它现有的，承载、延续了老城风貌和邻居故事，去寻找记忆中的“有限”轨迹，感悟那个年代的文化带给我们的快乐吧。

1、与建筑共存的老屋老人

在芜湖建委的左侧，有一条老巷叫淳良里；淳良里的一个叉巷为堂子巷了。走在堂子巷里，曾经“宽敞”的感觉没有了，大马路的宽广使它变得“秀气”了，这里的行人也不多，以前铺就的青石板路，已经被水泥路面覆盖。但是，刷着朱红色的大木门上，仍然可以看见用铁皮包着的门角，还有那只有在电影里才可见到的门闩。这里的老建筑没变。

这一带街区还没有怎么拆，倒是留下了旧城的风貌让我们去回忆，不过建筑也较破旧了。数十年日子的延续，在老住户那里，表现为空间的挤占和扩展，这里塞一间厨房，那里塞半间贮藏间。居住时日一长，时间和空间便交叉纠缠在一起，分也分不开。我们不能否认，有的老城区，自己搭建的“私”房比较多。

现住在南瑞的吴老先生，曾经住在离堂子巷不远的鱼市街，他家6口人仅住12个平方米，那是个原家手工业主家的大院，房屋被“改革”后分给了多户人家，他家住在第一间，是原来的店铺改成的，房屋阴暗潮湿，地板下还经常有蛇出入，吓得小孩晚上不敢起床小便。

在住进这间房屋之前，他家住在索面巷的一间有10多户的大屋内。这间大屋从索面巷的正门进去，后面直通淳良里。吴老先生说，大门进去的右边有一个很小的院子，有三户人家居住，他当时和母亲、姐姐、侄儿住在不足6平方的一间木厢房里。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只床头柜，还有一个不得不“伸”进桌档的凉床。每到吃饭时，凉床就搬到院中间，一家人才可以伸开膀子吃饭，晚上吴先生就在凉床上将腿插进桌下睡觉，难受极了。

1970年，市房产科的同志看见他家确实困难，就帮助将住处调剂到了鱼市街，住着大了一倍的房屋，全家人都很高兴。吴先生说，他们在鱼市街住时，自己搭了个“路边小厨房”，放一个煤炉，再搭一个架子，放一些油盐酱醋。

那时，吴先生家没有什么生活来源，母亲利用长街的繁华和热闹的人流，夏天靠卖一分一杯的凉茶，冬天为有钱人家洗衣浆衫、送孩子上学，谋些生活费用。上世纪70年代末，吴先生在芜钢做临时工，每月可挣10多元的工资，缓解了家庭生活压力。吴先生回忆说，一次不小心弄丢了10元钱，他在家里自责得一天没吃饭，还心疼地落了泪。

“现在听起来，10元钱不算什么，可是在当时就可能是一家人的生活费用。”长街拆迁后，他先后搬到了西内街、二街和芜钢厂宿舍，现在他的新房屋有100平方，价值20多万。提起老屋的生活，老吴说，那段历史、那段感情、那段时期的邻里关系，是值得回忆的；还说“平房有平房的好处，和气，亲切。这里没有人指手画脚的。”

现在，虽然这些巷子显得破旧了，但是这里的人情味却非常的浓厚。街巷在这块地界生长了几百年，老房子也更有特别的风味。你看那些苍老的、茂密的老房子，有的老屋的门楼还写着“永昌号”等字号，墙角的一株株野草，门楼上镶嵌的青石、青砖，老院子天井剪裁出的一方天空等，都会使你的心头生出古老“文化”的一丝丝“清凉”和畅意。

2、与老屋老人相依的老行业

70年代，在长街上有一家为民百货商店，店内有一位已经记不清楚叫什么名字的营业员阿姨，她家就住在花街。据说，她的父辈就是编制竹篾器的，在整天的“破竹”声中长大，后来在百货公司上班。

 一日，我带着已经上高中的女儿去花街寻找儿时的记忆。在花街和薪市街口，我有幸遇到这位阿姨“大妈”，她居然叫出了我的乳名，我愣了一会说，你就是百货公司的阿姨吧。她笑笑，我却不知道她姓什么。她指着我的女儿说：“这是露露吧，那时候她刚满月......”我羞愧地点点头，脸也红了。阿姨说，我还是老样子，是个“红脸汉子”，害羞。

我看见，她家的活动“朝门”敞开着，各种竹器、木器，还有五颜六色的塑料制品摆放在门口出售，日子过得很悠闲。

花街上约有10多家篾器店，芜湖市政府的重视和媒体的关注，使得这些老街有了新的价值和特有的生命力。与花街的连接处，有南门湾和薪市街，这里是经营日杂百货的小店，是针线纽扣和花炮的“集中地”。60年代，住在这里的有一位余先生，他在玻璃厂上班，他的妻子在街道办的花圈店里工作，当时店里有一位戴老花镜的手工艺人，可以扎出各种各样的花儿，余先生的妻子就随着他“学徒”。余妻每天糊着洁白、嫩黄的小花，还在老师傅的指导下用篾扎花圈的架子。我和她的三儿子是同学，经常去那个小店学习手工艺，一次，有人来买花圈却没有人写“奠”语，我就为他们帮了一次“忙”，我的毛笔字得到了表扬。那位戴眼镜的老艺人，用粘满浆糊的手背拍拍我的肩膀，说，小伙子，以后有空就来帮忙，给你报酬......

正因为有了这个小店，余先生的一家五口才得到了生活费用的补偿，加之他在玻璃厂的工资，维持着家庭的“日子”。如今，余老先生早已退休，和老伴相度幸福的晚年，他的两个儿子都从事着“玻璃业”，生意红火。